急性病房果然和慢性病房大大的不一樣,光是步調就瞬間倍增。不過其實在急性病房,職能治療的積極介入較多。而且通過門禁到病房接送病人往返職能治療(occupational therapy,OT)部門的例行公事也讓我感覺非常的「醫院」,不像復健病房那樣的自由且較貼近一般社會。

        接送途中一定得慎防逃跑事件,在病房內點名、走廊途中緊盯各個可能是逃跑路線的角落、進入電梯後再次點名、出電梯後點名、進入OT前再由工作助理最後確認。雖然逃跑發生的機率頗低,但是還是不能不預先用繁瑣的程序防範。

        請徹底抹去《飛越杜鵑窩 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等電影中呈現出的精神科醫院之刻版印象(更別提那些電影中都沒有OT的出現了)。沒有充斥淒厲尖叫的用刑虐待、沒有陰暗滲水的病房、沒有宛如監獄般的囚服與上鎖的病房門。就連許多人聞之色變的電痙攣療法(ECT)我都很幸運的親眼見證過兩次,根本就不是電影中演的那樣驚悚。現代的作法會先對病人施予麻醉及口語安撫,沒有鐵鍊串球塞嘴,而是裹上紗布的壓舌板。當然,也沒有上手銬腳鐐。

        是的,在精神科工作心理壓力會很大,除非你的人格特質非常適合和各種病人相處。我真的很佩服那些常時間照顧病友的護理人員。不過縱使如此,還是會有容易相處的病友,有時候治療師會成為他們信任的對象。

        我很慶幸我被安排到的病房指導老師、病房團隊以及團體治療指導老師都非常棒(無論是在第二院區的慢性/復健病房或是現在的第一院區急性病房)。這不是出於諂媚或客套,而是由這段日子的種種深刻體驗到的。

        舉我的病房指導老師為例。她曾為籃球校隊,至今仍寶刀未老。已達可退休之年資的她還說要跟藥酒癮病人「尬」伏地挺身!除了體能運動以外,她還是精細手功能魔人!開設串珠團體的她除了自製精美首飾、天天有不同搭配之外,光看網拍的成品圖就可破解作法,還可邊聊天邊順手打結收頭。此外,她還是皮雕達人。中、西式烹飪全都難不倒她,老中青各個年代的歌曲都會唱,舞姿曼妙。專業素養上,她分析病人超犀利,特別難搞的病人也被治得服服貼貼。病房團隊也很看重她的意見。

        也許有人會問「串珠團體」這樣的活動不就是一般的手工藝課程嗎?其實並不然呢。因為許多病友受到藥物副作用的影響而造成手部顫抖(tremor),也有許多人專注度不足。如何挑選難易適中的樣式、用什麼樣的方法教導本身就很有挑戰性,而透過在過程中對個案的觀察及回饋,不僅對個案在手部操作、專注度、自信等層面有治療效果,更可從中評估個案的認知層級(cognitive level)。更別提還要同時處理各種病人的症狀和行為問題了。

        職能治療(OT)和心理師都會評估個案的認知能力,但是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心理師使用智力測驗等工具,將認知能力拆解成多個細項來看,也就是所謂的組成元素(component)。而OT則強調認知的「功能 function」,其中一個例子便是艾倫認知測驗(ACL)。使用標準化的皮革縫作為工具,而其信效度也被經過驗證,和威斯康辛卡片分類測驗(WCST)有經過驗證的一致性。所以說,我的老師光是看病人在串珠團體中的表現便可評估其手功能以及認知功能。

        在串珠團體中協助老師的過程裡,看到病友手上都戴著數條手鍊,到最後都覺得自己的手腕怎麼會這麼空(呵呵)。我因為要協助指導病人的關係,也跟老師學了幾種樣式,便趁著中午休息時間串了一條手鍊。雖然串珠花費的時間約僅為病友所需時間的四分之一,但老師就不會幫我收頭了。老師示範後留一段讓我自己試,我就很失控的整個午休都和打結奮鬥。超難!眼睛整個花掉!手開始抖!然後想到老師說從中可以評我的手功能就開始心虛......

        說一下我負責的團體-社交技巧團體。此團體和會心團體(encounter group)被精神職能治療實習生視為頭兩號的超級難題。因為這樣的團體每次的變數都很大,永遠都無法預期在下一秒又會有什麼樣的話從病友口中蹦出來。而偏偏此類團體非常重視的是行為及口語,很有可能只是因為說錯一句話,整個團體就開始崩解了。幸好老師會在團體結束後帶領我們思考,幾次下來自己已經不會那麼的焦慮,甚至還能使幾位病友成為主動參與的固定班底。老師認為我很會用語言包裝東西,也就是說很會「掰」(噗哈)。在人際距離的課程中我還把自己喜歡的音樂劇電影《媽媽咪呀! Mamma Mia!》以及驚悚推理電影《沉默的羔羊 The Silence of the Lambs》之片段作為活動材料。風格多麼的不搭啊,但是真的很適合我們當次的主題;而且病友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好呢,討論也非常熱烈而切題(如果真的對我選擇哪些片段感到好奇,本文附圖就有提供線索囉)。只可惜接下來的問題解決角色情境劇進行得不是那麼順利......

        雖然在未來自己或許並不會選擇精神領域的職能治療(或許是因為平時喜歡接觸異常心理之小說或電影之故,許多同學都誤以為我會選擇精神領域),但是還是學習到不少、也多了各式各樣的生活經驗(像我這種非社交性人類還得去帶領社交技巧團體了,帶團體時我的人格基於現實考量會瞬間切換成「(偽)social模式」)。希望在精神OT實習所剩的最後一段日子能夠順利完成臨床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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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雷斯里的陰暗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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