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黑天鵝綠 Black Sean Green / 大衛.米契爾 David Mitchell

天下文化即將出版

 

「青春期的壽命只有四年,但你卻可以活到八十歲。」

 

        英國作家大衛米契爾最為台灣讀者熟知的,應該是被改編為同名電影的《雲圖》吧。該作精緻獨特的對稱結構,搭配橫跨時空及橫跨類型的故事,宛如精心調製的雞尾酒。

        這本《黑天鵝綠》是他在《雲圖》出版兩年後發表的作品,少去跨類型的炫麗,是部帶有半自傳色彩的成長小說。

        雖有著文學作品的質樸外表,但《黑天鵝綠》中包羅萬象的題材仍可窺見米契爾的類型書寫魅力。

本書的結構亦別具巧思。全書共由十三章構成,每章都有其獨特的主題,若個別抽離出來閱讀也幾乎可視為結構完整、題材精緻的短篇小說。但愈讀到後面,就愈能發現故事間原本並不明顯的關聯。

本書開場的〈一月人〉,由惱人電話聲開端,瑣碎的事件及內心獨白,鮮明地勾勒出男孩主角傑森的偏執恐懼及「小屁孩」生活。因溜冰意外遇到的「苛薄姑婆」,更是激發他對老朽、死亡的未知恐懼……

本書之所以被書評界視為具有作者自身的半自傳色彩,應該最大的原因是來自〈吊死鬼〉。作者自身在成長過程中也曾面臨過結巴的語言障礙。「吊死鬼」是一種拼字遊戲,這也成為貫串全書、面臨與說話卻說不出特定字眼的象徵。這段故事也將接受語言治療的經歷描述得活靈活現,讓身為同領域工作者的我不禁會心一笑。

〈親戚〉則讓人深深感嘆,大概全世界的人都得面臨一群熱心過度、將孩子視為物品比較、宛如人生導師欲介入孩子生涯規劃的親戚吧。本篇也細膩地呈現出少年間微妙的同輩關係,往往一個小舉動就足以撼動在同儕階級中所處的位階。對成為那群「cool kids」的嚮往,也似乎是大多數的兒童少年成長過程中所必經的艱辛。

〈騎道〉所描繪的「難得一人在家」之自由,真的瞬間讓人回想起自己的年少時光,完全可以體會那種想「做跟平常不一樣的事」的衝動。傑森的鄉間散步變成了一場戲劇性的冒險,各種天外飛來的插曲,也隱隱窺見性意識的蟄伏以及戰爭的陰霾。孩子間流傳的聳動傳說也沒在本篇中缺席。

戰爭的局勢到了〈岩石〉這篇變得更加明顯、緊繃。傑森首次面臨認識的人死亡的經歷,當初被「苛薄姑婆」嚇得不輕的小屁孩也已經有所成長。在國家面臨戰爭時,傑森的父母努力維持日常生活,感情卻似乎出現了裂痕。用以庭院造景的「岩石」,象徵著傑森母親對維持美好生活表象的最後一層防禦,但誰又能想到庭院造景的建造竟然引爆了夫妻間的大戰!荒謬笑謔之餘,也透露著辛酸苦澀。

到了〈幽靈幫〉,傑森因為一樁惡作劇意外成為風雲人物,獲得加入秘密幫會的機會。為了想進入校園社交位階高的群體,傑森接受了入會儀式的冒險挑戰。一路刺激的闖關,卻有個出乎意料的收場……

〈太陽室〉中,傑森與神秘的德國老婦邂逅。這位曾經風華絕代的女性透過犀利到逼近惡毒的舌鋒,引導傑森思考美的本質、探究文學與詩的真善美,堪稱他的哲學啟蒙。原本非常期待讀到他們兩人成為忘年知心好友,沒想到又再度被作者擺了一道,又來了個意外的結尾……。本篇故事帶給讀者額外的驚喜是,裡面有兩個角色是出自《雲圖》中。

〈紀念品〉呈現出傑森及父親和母親分別相處的不同模式,透過孩子自己可能並未覺察的精明應對,對比出父母間的性格差異。順帶一提,看傑森首次吃到在台灣常見、但在當時的英國卻是新奇的異國水果的芒果時,他的描述還真是有趣:「添了香味的桃子、瘀傷的玫瑰」。

沒想到〈紀念品〉末段的溫馨親子相處,卻成為了〈賤蟲〉中霸凌事件的導火線。霸凌應該是很難從校園中抹除,遭受霸凌的起因也往往是芝麻蒜皮的小事。作者以寫實的筆法呈現遭霸凌者的心理,傑森得到支持的橋段處理得毫不矯情、亦不具說教意味,真摯得令人感動。

〈磨刀匠〉故事中,傑森父母間的失和已經白熱化。透過吉普賽人的角色,凸顯出社區成員的種族刻版印象及種族歧視的議題。

〈鵝慶市集〉中,傑森新結識的吉普賽人,似乎讓傑森遭受的霸凌出現轉機。在遊樂園鏡屋中的橋段,帶出了傑森自我認同正處在混亂懷疑的階段。但他正搖搖欲墜的心理狀態,卻又因拾獲對他霸凌者的錢包所衍生出的後續事件,而遭遇了新的創傷……

〈迪斯可〉裡,那個曾經的小屁孩、脆弱的受害者傑森已不再復見。他鼓起勇氣對抗,也技巧性的挑戰了老師的權威。他開始勇於做自己,青澀的初戀到來,但也得同時面對家庭即將支離破碎的處境。 

由〈一月人〉開端的故事,到了最終章標題名稱又回到了〈一月人〉。我們也才驚覺,原來從本書一開場的擾人電話開始,作者就已經佈下了與結局呼應的伏筆!

前面的種種事件,在傑森這一年的生命中留下了軌跡,透過即將離開家園的整理行囊,也同時回顧了他的成長與改變,黑天鵝降臨的美麗意象也隱喻著他已為了未來的挑戰作好了準備、終於獲得了對自己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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